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故乡上空的那片浮云飘散了(1

发布时间:2019-09-14 07:57:20

监狱的同志做通了小娥的工作,安排她农历七月初七日这一天到监狱探望她服刑的丈夫。得知这一消息后,我急匆匆赶回了老家,我要陪小娥一块去。第二天,监狱的工作人员开着车来接小娥,我也随她一同上了车。车子出了村,颠簸着行驶在田间的土路上,我隔着车窗朝远处瞭望,就看到了村北酸枣岭边那片沙土地上的那片坟地,王银锁就埋在那里。小娥的丈夫王满囤是个杀人犯,王银锁是他杀死的。这已是几年前的事情了,此后每次回老家,从这条路上走过时,远远地望见那个光秃秃的坟头,总会让我想起已经离我们非常遥远的童年。

翻过了酸枣岭,便是村北的后河,河的南岸是茂密的灌木和芦苇,北岸是耀眼而辽阔的沙滩,沙滩上却长着几颗孤零零的枣树。河水哗啦啦地常年流淌着,一群光着屁股的小孩子正在河里戏水,其中一个光头,脑后的燕窝上方留着一根小辫的小家伙一头扎进了水里,等我们看到他从水里冒出来时,他已游到了河的北岸。这个小孩儿就是王银锁,那时候我们都喊他小锁子。我们这群孩子都住在一条街里,小锁子是我们的头儿,我们都喜欢撵着他玩。我们一块玩,后来又一块上学,但小锁子只上到二年级,他爹就不叫他上学了,要叫他下地挣工分。小锁子有两个哥哥,老大是个光棍,轮到老二提亲的时候,他爹说什么也不能叫他的儿子都打光棍,他要小锁子也去挣工分给他二哥娶媳妇,那时候干一天活儿,生产队给他记三分工,每个工值不到一毛钱,所以小锁子一天挣不到三分钱。小锁子离开学校后,我们都很想念他,天天盼着什么时候还能跟着他一块到地里玩,终于盼到了村小学放麦假,我们又能在一块痛快地玩耍几天了,小锁子就领着我们来到后河学凫水。

季节尚没到最热的伏天,河水还有些凉。有的就只站在岸边看,有的下到水里却不敢往河中心水急的地方游,其中一个脸蛋像长熟的苹果一样圆,头剃得像顶着一把枣木梳子一样的小家伙顺着河边朝西游去,西边的水面非常平静,连着一片灌木和芦苇。我却看到先游过河去的小锁子用手卷成喇叭朝他喊,那意思好像是不叫他朝那里游。再看那张像长熟的苹果一样圆的脸蛋时,却见他突然沉没到水里了,只剩下两只小手露在水上面乱扑腾。河那边的小锁子,这时又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。片刻,苹果一样圆的脸蛋从水下面奇妙地漂起来了,接着从水里又冒出来一个留着一根小辫的光头,原来是小锁子。这个被小锁子救起的小孩儿就是王满囤,他的腿被水草缠住了,又因他胆子小,水性差,在河里灌了一肚子水。小锁子撕开了缠在他腿上的水草,又把他拖到了岸上,还给他揉肚子,捶背,让他往外吐河水。

我家东屋的后墙,紧靠着小锁子家的西屋。晚饭后我和小锁子爬到房顶上,在房上铺一领麦秸编成的草席,躺在上边看星星。深邃的夜空神秘而莫测,繁星是一片海,在遥不可及的地方向我们眨着眼。小锁子指着一颗最亮的星,说那颗星叫大黄毛,说大黄毛落下去后,二黄毛就会升起来,那时天就到后半夜了,再等三黄毛升起来时,天就明了。我正听得津津有味,见王满囤顺着梯子从小锁子家爬了上来。王满囤来给我们送饼干吃,还有一包光溜溜的圆糖球。我就知道准时他爹回来了,王满囤爹在城里当工人,每次回家都会给儿子买些好吃的,满囤就总是拿来分给我和小锁子。那一天夜里,我们三个并排躺在房顶上,嘴里含着糖球,一边数星星,一边说笑,不知不觉就睡着了,等我们睁开眼时,红彤彤的太阳早已爬到屋顶上了。

那一年,我们三个都不满十一虚岁。现在想起来,虽然过去了三十多年,却依然觉得像在昨天一样,在去监狱的路上,我想,要是时光能够倒流,那该多好啊。



这是十多年后又一个炎热的夏天,我已到北京读大学,趁学校假期里的一点空闲,我回老家去看望父母。我是在中学毕业后顺利地考上大学的,在此之前,王满囤已早我两年离开了家乡,接替他爹到城里当了工人,只有小锁子,还在村里起早贪黑地种地,不过已不再是在生产队里挣工分,而是改种分给自己的责任田了。考上大学的消息,使我一时在村里出了名,街坊邻居都很羡慕我,临走的那一天都来给我送行,只是没见有小锁子。我向旁人打听,街里的一个大婶就朝我挤挤眼,我顺着她的眼神,看到了挤在众人里面也来看我的一个梳着两条长辫子的小姑娘,她就是我和小锁子的斜对门邻居,吴小娥。我不明白这个大婶的意思,她却突然提高了嗓门,用调逗而又神秘的语调说:“你找小锁子,去问咱小娥呀,她要不知道,就再不会有人知道了。”我还没有搞清楚她话里的含意,就见小娥的脸上霎那间害羞似的红了,她生气地一甩长辫子,不满地哼了一声,扭身出门走了。听别人说完之后,我才知道,原来小娥跟小锁子已在悄悄地谈对象了,过不了几天,两家商量着想换小贴,也就是私下订婚的意思,到了那一天,男女双方还要互赠礼物,小锁子想给小娥买一块的确凉布料,还想送她一块花手绢,为了凑钱,在我要离开老家到北京去上学的那一天,他徒步十几里地,掂着平时攒下来的几斤鸡蛋到临河镇去卖。去北京得从临河镇坐火车,经过那里时,果然在镇里的集市上发现了小锁子的身影,他蹲在马路边,看天色已过正午,肯定他还没有吃饭,却仍然一动不动地守着篮子里没卖完的几只鸡蛋在那儿等买主。我远远的想给他打个招呼,却发现他先看见了我,不知何故,他却把脸扭到一边去,装作没看见我的样子,因急于赶火车,我心里闷闷的没想再理他。小锁子明明见了我却待理不理的样子,是我后来一直解不开的一个谜。
进村后见街里空无一人,我想可能是午饭后人们都在家里睡午觉,钻在茂密的树叶丛里的知了趁机吱吱地乱叫。在我就要走进家门口的时候,我看见了吴小娥。她的两条长辫子改成了短发,额前别着一只红色的发卡,上身穿一件浅黄的小褂,显得她比以前更加俊俏而靓丽。她正坐在她家的过道里做针线活儿,她没发现我,我喊了她一声。小娥见我回来了,笑着起身迎过来。我见她手里拿着一只方口黑布鞋,鞋帮子才绱到一半,我说:“天这么热你也不歇会儿,又在给谁做鞋?”我见小娥只是笑好像不好意思说,我就想到了小锁子,不由斗胆问她:“是不是小锁子的?”小娥的脸面霎时洇出一抹红晕,我知道我猜对了,她却说:“谁给他做。”我说:“不给他做给谁做?”小娥说:“给谁做也不给他做。”我笑笑,就先回家去了。我们这条街都姓王,只小娥家是外姓,同姓的家族都连着一个根,是不能通婚的,所以想在本街找对象就很难。小娥心眼好,长得又水灵,小锁子近水楼台先得月,想到这一点,我倒该羡慕小锁子了。
吃晚饭的时候,小锁子端着饭碗来看我,好久不见,见面后却并没有多少话要说,他蹲在院子里,闷着头只顾呼噜噜地吃,我见他脚上的布鞋磨成了两个大窟窿,脚的大拇指从里边拱出来。饭吃完了,却也并不走,也不说话,看他好像有什么心事,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。这时他爹也端着饭碗过来了,过来就问小锁子给我说了没有,这下让我猜准了,小锁子并非是来看我而是有什么事又不好意思说。见儿子不吭,他爹就替他说,原来小锁子想求我在外面给他找条挣钱的门路。他爹说:“这孩子想把那三间破西屋翻盖翻盖,他怕对不起人家小娥。”我知道小锁子来看我的目的了,但我一个刚出门不久的穷学生,想帮他可又实在是无能为力。我说:“地都承包了,不是比以前---”不等我把话说完,他爹抢着说:“粮食是够吃了,可钱,从哪儿来钱,用钱的地方太多。”我不能让他们失望,但却只能繁衍说:“好吧,回去我找人问问,能帮的我一定帮。”这时小锁子突然站起来,大声训斥他爹,说:“回家回家,谁叫你过来多嘴!”我知道小锁子生我的气了。他不再理我,走了,看着他离开的背影,我想起了小时侯的小锁子,不明白人长大了怎么就变成了这样。
第二天下午,我去地里帮着家里干了点农活儿,回去的时候天已傍黑,不远处的一个打麦场上的麦秸垛在暮色里就像模糊的小山头,我看到麦秸垛好像在晃动。空旷的田野里已没有几个人影,这使我感到非常好奇,不由就朝那里走去。走近麦秸垛的时候,我听见麦秸在窸窸窣窣的响动,又听到有人在说话,好像麦秸垛里有人。我屏住呼吸,张大耳朵细听,听清了说话的是一男一女。男的说:“我想出去挣钱。”女的说:“不,我不叫你离开我。”男的说:“没钱我咋娶你?”女的说:“我不嫌你没钱。”这时声音戛然而止了,麦秸垛也不晃动了。停了会儿后,声音又出现了,女的说:“甜不甜?”男的说:“甜。”女的说:“我好不好?”男的说:“好,谁也没你好。”女的突然咯咯咯地笑起来,就见一只脚从麦秸里蹬出来,脚上穿的是崭新的方口黑布鞋。原来是小娥小锁子。我想立马从这里消失得无影无踪,由于慌张不小心被绊倒了。麦秸被呼地掀飞了天,小锁子从里面冒出来,大叫:“谁?”我见小娥两手捂着脸不敢看。我紧说没看见,我什么也没看见,然后头也不回,仓皇地逃窜了。
进村后见街里挂上了银幕,晚上要演电影,演的是豫剧《朝阳沟》,小孩子们搬着板凳已在提前占地方,喇叭里栓保正在做银环的思想工作,唱:你要愿走你就走,我坚决在农村,干它一百年。



到了第二年的冬天,吴小娥嫁人了,但嫁给的不是小锁子,而是王满囤。正巧那一天我从外地赶回老家过年,有幸目睹了他们的婚礼。开始我不了解情况,当看到街里一派喜气洋洋,道路扫得干干净净,喇叭里唱着歌,孩子们满街跑,妇女们抱着孩子有说有笑,我就知道准是谁家要娶媳妇,因为我们老家有个老规矩,办喜事都赶在年根前的腊月。当我知道是小娥和王满囤后,我很吃惊,我的确没想到会是他们两个。本来也想去凑个热闹,这下搞得我一点心情也没有了,我只想马上能见到小锁子。我娘说,别找他,这孩子学坏了,就知道喝酒,玩牌,赌。我想起小锁子为了小娥,既想挣钱又想盖房,怎么会成这样?我娘说,以前这孩子是挺好,自打他跟小娥的亲事不行后,这孩子就变了。我说:“两个不是好好的,怎么说变就变了?”我娘说:“好啥好,就是小娥愿意,她爹也不行,当爹娘的谁不想给闺女找个好婆家。”我听得有些糊涂,小娥找的到底是对象还是婆家?后经了解,小娥嫁给王满囤是否是她自愿我不清楚,但小娥的家人在其中所起的作用却是可以肯定的。

事情的起因得从两个家庭的往来说起。满囤爹退休后回村里养老,有事没事总在街里转,小娥爹见别人不用干活儿,拿着工资,退了休儿子还能接班,心里非常羡慕。一天在街里见了面,提到了两家的孩子,与满囤一比,小娥爹就抱怨自己的儿子没出息,叹气说:“我家仨孩子,没一个能给他爹挣点钱花。”本来这句话说说也就算了,并没当回事,但满囤爹记住了,没过多久,他就给小娥的弟弟在城里找了一个临时活儿,到满囤上班的单位当搬运工。小娥爹听说后,脚不沾地满街跑,逢人便说,俺家老二当工人了,俺家老二能挣钱了。儿子进城的那一天,当爹的一气儿送了几十里地,到那儿见了满囤,满囤又买饭又倒水,比亲儿子都亲。回来后小娥爹就背着闺女,托人要把小娥说给满囤。但这事却遭到了两家孩子的反对,满囤说:“小娥跟小锁子好,我在中间插一杠子,我算个啥,不行!”小娥说:“我的事不用你们管,我就给小锁子好。”满囤爹对小娥一百个满意,尽管儿子不同意,他仍给小娥买了崭新的自行车,还送印着红花的布料。对这些东西,小娥看都不看一眼,这就把她老爹给气糊涂了。后来小娥爹有病进城住院,小娥去看爹时,碰见满囤在她爹的病床前忙前忙后,亲闺女却被当爹的骂了出去:“我没你这个闺女,你滚,滚!”这些事让小锁子知道后,他在屋里躺了一整天,小娥去看他时,他正一个人在家里喝闷酒,见了小娥连个屁也不放。小娥可能感觉到了什么,劝他不要再喝。不劝还好,一劝,小锁子抓起酒瓶子摔到地上,骂小娥:“贱货,见谁有钱就找谁去,我不稀罕!”小娥没吭一声,扭头就走了。不久,就见小娥出门穿上了印有红花的新衣服,还骑着崭新的自行车。街门上的人见了,都说小娥这一打扮,比以前更好看了。

在我的印象里,小娥从小就不喜欢王满囤,读中学那会儿,我们三个一块上学,放学后又一块回家。满囤爹每从城里回来一次,满囤就会隔着我悄悄的给小娥塞一次饼干,还有糖球。小时候他分给我和小锁子吃,长大后不再给我和小锁子而只知道给小娥了,我就想,别看满囤看起来挺老实,胆子又小,其实心眼并不比谁少一点。但小娥并不领他的情,一见他的东西,就把脸一扭,甩着辫子颠颠的跑开了。晚饭后上到房上乘凉,见小锁子也上来了,还抱着一个大西瓜。隔着街看到小娥在那边她家的房上凉快,小锁子喊:“小娥,过来吃瓜。”那边房上的身影很快就消失了,一会儿,小娥顺着小锁子家的梯子爬了上来。我见她上来后背对着我,顺手往小锁子的兜里塞东西。我想摸摸是啥东西,小锁子却一把打开了我的手,不叫我知道。我们仨开始吃西瓜,一边吃一边笑。第二天下地干活的时候,小锁子的兜里就会装着一个圆溜溜的熟鸡蛋,脸上呢,别人是难以体会到那种笑是怎样的甜蜜。

我从来没想过小娥会嫁给王满囤。我去找小锁子,但他的家里空荡荡的没人。我听到喜庆的鼓乐声由远而近传过来,我知道是娶亲的人来了。街里已是人山人海。我见王满囤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马,胸前挂着大红花,一副踌躇满志的样子。他的身后是一顶大花轿,这种轿在文革时期都被当作四旧砸了,不知满囤是从那儿搞来的。按时下村里娶媳妇的习俗,男的一般骑自行车,女的一般坐马车就行了,看来满囤家为娶小娥是很费了一番脑子的,无论档次还是形式,都要在街里显显眼,让人好好看看的。小娥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出来了,她穿着一身红,看来也相当满意,在一阵鞭炮声里由人搀着钻进了花轿。满囤的脸却变成了黑包公,街门上当婶子嫂子的女人们仍不放过他,手里攥着沾满锅底黑的抹布,辇得满囤没地方躲。娶亲的刚起步没走多远,就被前边的一条长板凳挡住了,图的就是个热闹,于是停下来,笛子、笙、还有锣鼓、梆子一齐吹奏。娶亲不走回头路,娶小娥的队伍在村里转了一大圈,也吹奏了一大圈,直闹得人人脸上挂着笑,比过年还高兴。

事后我听人说,那一天有人跑到村南麦地里的破砖窑上,在呼呼的寒风里,对着空旷的冬野,像饿狼一样狂喊乱叫。我想,那个人肯定是小锁子。

共 56 0 字 2 页 转到页 【编者按】我在陪小娥一块去监狱探望她服刑的丈夫的路上,回忆起了已经非常遥远的童年。村北酸枣岭边那片沙土地上的那片坟地埋着王银锁。小娥的丈夫王满囤是个杀人犯,王银锁是他杀死的。究竟小娥和她丈夫与王银锁之间有着什么解不开的恩怨呢?期待下章的解答。小说文笔流畅,情节曲折,耐品耐读。【编辑:上官竹】
1 楼 文友: 2011-01-11 17:57:4 我在陪小娥一块去监狱探望她服刑的丈夫的路上,回忆起了已经非常遥远的童年。村北酸枣岭边那片沙土地上的那片坟地埋着王银锁。小娥的丈夫王满囤是个杀人犯,王银锁是他杀死的。究竟小娥和她丈夫与王银锁之间有着什么解不开的恩怨呢?期待下章的解答。小说文笔流畅,情节曲折,耐品耐读。 联系QQ:1071086492
2 楼 文友: 2011-01-11 19: 8:17 文笔流畅,故事感人,问好作者! 喜欢文学、音乐小孩总是流鼻血是怎么回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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